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橋的自白

潺潺的流水在我的腳下不停的流過,平躺的我極目望去,是那給人以清新柔和的滿天湛藍,以及一座座、飄渺的青山,這裡是我永遠的故鄉,亘古,亘古………

從晨風剛吹拂的那一刻,到打個呵欠抖擻抖擻精神的人們,踏開一天中的第一步時,我便開始工作;每天,數以千計的大小型車子,都向我身上強加以數萬噸的壓力輾了過去;每當我聽到那偶爾經過的轆轆牛車,徐緩嶙嶙的由那老牛拖了過來時,我總會想起母親的那句話:「時代畢竟是不同了。」而這久久一次引起我童年懷想的話語,卻總是叫我意味良久。

在一天之中唯一較清閒的時間,是在夜深人靜,人們都進入夢鄉之後,此刻我總喜歡把我的肢體盡量放輕鬆,讓那習習的晚風,以及靜夜的寒露,洗濯我大半天的疲乏;此刻月姑娘是那麼多情的抒洩她的柔情,大地上鋪滿著一層層銀白的光輝,天地間呈現出一片安詳的靜謐,使人頗有懷古之幽情!

然而那些煞風景的『飛車「敢」死員』,卻在此時打破這股清明的靈氣。真不曉得他們半夜三更的,為何不好好睡覺,卻在這裡以飛快的速度,伴著「噗、噗」的噪音,大顯沒有人看得見的「英雄特技」!

記得流水大哥和石頭姐姐曾這樣對過話:「喂!你看他們何以會如此瘋狂呢!造物者所賦予人類的公德心究竟到那去了?」石姐問著。「喔!這大概又是年青人的新刺激吧!」;「真不懂得他們為何不好好睡覺!」路燈弟弟眨眨他那整晚未曾閤過的沉重眼皮重覆的說道。

在我腳下,流水大哥不斷的唱著「大江東去」不斷地;那麼久了,也始終搞不懂,只隱約地曉得人類稱喚這種行為叫做「自殺」吧!多少年來,有一些人,往往站在我的手臂上轉身向後留戀的望了一下,便「噗通」一聲的跳了下去,從此就正如流水大哥的至理名言「一去不回頭」一樣,在這世上再也尋不到這個人了;「人生不是蠻好的嗎!」路燈弟弟又感慨的說道。

在我的腳下,流水大哥又是不停的再唱著那首「大江東去」,他的音調似乎較為哀淒、蒼老了些,在他的身上,現在已被披上了一層紅棕色的油污,而他的身體也沒有以前那樣的明亮強健、清可見底了;「都是工業發展上的不注意所帶來的世紀禍害。」深受殘害的魚兄魚妹發出這共同的申鳴。

依然又是那首悲沉沉的「大江東去」,在我腳下的流水大哥似乎是越來越顯得蒼老了;一場兇猛的豪雨覆蓋了流水大哥,把他的聲音給壓了下去,他的身體也不斷的漲高,掩蓋了我的腹部,到了我的頭部,我曉得我的時間到了,但我仍盡力地做好我份內工作的攔著;流水過了,時間到了,只剩下我殘斷的肢體,以後這裡會再有一座新橋。

慕  影 寫于1973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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