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的高二……(下)

於是,從那一次之後,這名 A 同學的作文分數,始終保持在八十五分之上,老師讚譽有加更是不在話下。

這樣相安無事過了一個半月,事情來了。

班上有幾個同學,原本作文分數是跟那名 A 同學不相上下的,眼看著 A 同學作文分數始終維持高檔,還被老師視為至寶,所以這一天,他們一共三個人連袂要來跟慕影請益、做個大大的溝通了。

「慕影同學,你這樣子就不夠意思了, A 同學你都可以幫,我們哥們仨個,你也就幫幫忙吧,上作文課不一定要看武俠小說嘛,你幫 A 同學十五分鐘,再幫我們仨人,頂多不過再多花你近五十分鐘的時間,你也還有將近四十分鐘可以寫自己的作文,當然,我們仨個也不會虧待你,看你是要牛肉麵還是中午的便當,我們可以開出飯票,你隨時都可憑飯票來兌領。」

就這樣,慕影的善心又動了,心想自己的寫作時間也還是來得及,所以,他沒多想也就應諾幫了吧!

就這樣時間又過了一個月,他們仨個作文也急升至八十分以上,當然也是在課堂上,又被老師大大用力的稱讚了好幾下。

只是好景不常,這一天麻煩來了。慕影到現在還深刻記得,那一天的作文題目是––把握。

他幫 A 同學撰寫的作文大意是:生命不容蹉跎浪費,很多事情如果不把握當下及時去做,相信未來一定會後悔;只要懂得曾經把握過,就算當下做錯了,因為已曾費盡心思去勇於嘗試,那也算是個美麗的回憶,並能替自己未來的人生做個借鏡,讓自己走上更光明璀璨的前途!

慕影另外替他們仨個寫的作文大意則分別是,其一:天地一沙鷗的海鷗岳納珊,在尋求飛翔的生命探索之中,牠能夠一次又一次的超越自己的極限,進入浩瀚無垠的宇宙之中,靠的就是懂得及時把握當下,讓自己的每一次振翅飛翔,都能轉化為無窮無盡的動力,所以才能不斷的挑戰自我,如果牠不懂得把握,永遠就只能做隻平凡的沙鷗,絕無辦法開拓生命中永無止盡的視野。

其二:生命的過程,就是一段一段的把握所累積起來的,唯有懂得把握,才能不後悔自己走過的生命,儘管,挑戰把握的當下,可能會跌撞得頭破血流,但唯有痛徹心扉的成長,才是人生大歷練的茁壯,當然前提得需要先能確實把握,就算衝刺得遍體鱗傷,也才能安穩的享受纍纍果實的收成快感。

至於其三,慕影則是改採寫新詩的方式:

在這浩瀚無際的一隅

你我不期的相遇

怎能不心喜的引翼高翔

掠過這片晨曦的金黃

比翼於隨處青翠的山崗

不管時間是片斷

不管生命是微塵

且用我們迎滿朝陽的翅膀

把握一春歡笑的足跡

播種在藍天的腳下

寫到這裡,四篇「把握」的大意各自不同,輪到慕影自家的稿件時,他生平第一次整整花了快十分鐘,不曉得如何才能夠有別這前面的四篇,而再另外寫出一套說法,真的首度感受到文思乾竭的痛苦,最後在榨不出任何東西的情況之下,他只好將上面四篇全部綜合成一篇,但是講真的,因為沒有任何頭緒可尋,所以那時寫些什麼,慕影他真的是一點都不記得,只約略記得上下文句的連貫性,好像通又好像不通,寫完連他自己都懶得再看第二遍了,趕緊交卷了事。

很快的,下一堂作文課又來了!

但見老師在台上不懷好意的衝著慕影笑了一下,然後就開始尋往例表揚作文寫得好的幾位同學:

「這一次的作文成績,真的很多人讓我大吃一驚,有四位同學分數都超過九十分,他們分別是 A 同學與大家都知道的仨個哥們同學,他們這學期的作文分數,能從六十分一路往上飆到現在的九十分,真的是很讓人佩服他們過人的成長速度;倒是有位同學,他向來都是九十分以上,這次你們猜,他能夠拿到幾分?……哈!哈!哈!破天荒的本班史上最低––四十九分,老師給他的評語很簡單的八個字:『語無倫次,不知所云』,慕影同學出來領賞吧!」

正待慕影要走上前時,但見他的作文本子咻的飛了過來,平躺在地上,上面鮮紅色的斗大墨跡四十九分,以及那「語無倫次,不知所云」的八字評語,頓時全班同學狂笑不已,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……

這堂作文課下課十分鐘時,慕影算算口袋裡的飯票已有十來張了,想想一定要把顏面給扳回來,於是找上他的四位票友,跟他們取得溝通:「我相信這麼久以來,我寫給你們的只不過是個摘要,其實通篇作文大部分還是得靠你們自己寫的,你們絕對是有這個實力,我們的飯票之盟,就到今天為止,以後你們想不出來的時候,我還是會提供你們大方向,而且是免費的。」

第二堂的作文課開始上課了,慕影利用將近三十分鐘把作文寫好,跑在第一個交稿,而老師則是捉狹的打破慣例,即席的就批改起他的作文本子:「對嘛,慕影同學,像你這樣就對了,老師這次給你打的分數是有史以來最高的九十四分,從四十九分到九十四分,你也未免差太多了,我相信上一次你是身體不舒服,下一次再有同樣情況,儘早告訴老師,老師會讓你回家休息。」

至於那四位飯票盟友的分數,則是跟大家一樣,是等到下一堂作文課才揭曉的,那次大約都有八十一、二分左右,這四位同學也很感激慕影這一路來對他們的培訓,因而每人還特地再多請慕影一碗大碗牛肉麵,外加一碗又綿又密的乾的豆腐湯,這讓慕影頗有感觸──他們也算是有情有義了。

三十年後的今天,慕影再追憶當年語無倫次的高二那一年,他心想那一年是真的有點太貪了,如果他只接兩個Case的話,那他的牛肉麵就可以一路吃到高三下學期了。

慕  影 寫于 2011.5.8 午后 4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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